用来签证的I-20表已经拿到了。忽然想起在blog上还没有公开过申请相关的事情，实在不好意思。

 

我最后去了Carnegie Mellon University（卡内基梅隆大学）, CS Robotics专业读博士。

没接触过申请的朋友们恐怕是不知道这个学校，呵呵。它的名气没有MIT和Stanford响，不过CS还是很强的:)

 

回想历时一年多的申请历程，觉得虽然下了决心之后的拼搏时光很可贵，然而下决心这个过程本身或许更为重要。

贴一篇我的感言吧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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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年10月。

北京，秋日已深，落叶纷纷。

离正式申请还有整整一年，我没有GT成绩，没有paper，也没有推荐信。面对还有一年半毕业的命运，我仍然不知道将来自己要走向何方。

这已经是第二次在微软亚洲研究院（MSRA）的日子了，工作仍然每天持续着，有时候我只是单纯地想做事，而不去考虑将来的所谓前途。

24日，第七届“二十一世纪的计算” 学术研讨会在北京开幕。这次由MSRA主持，这一天无论员工还是实习生，都到清华大学来捧场。对我来说，这大概是繁忙的工作里难得的一天清闲日子，可以让高速运转的大脑停下来，坐着听听大牛们的讲座，换换心情。

我和Cubicle里的学生A一同前往，平时沉默寡言的他在路上的话也多了起来。他是微软这里的联合培养博士，比我大几年，在这里干得不错，发了很多有意思的文章。我盛赞他迄今为止的成就，他却摆摆手随意地笑笑，似乎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事，无需介怀。

寒暄完了，两个搞技术的一时找不到话题，在公交车里站着，望向窗外。尽管是阳光灿烂的假日，不过和在这个都市里绝大多数忙碌的人一样，他看着车外，脸上看不到任何单纯的表情。

我们这个年纪，出脱了青年的狂放与极端，得要考虑很多的事情了吧。

由于出发得晚了，到那里已是中午，上午的宣讲会已近尾声。下了车，两人就直奔会场。此刻正是MIT的EECS某大牛教授讲话完了，在座的学生们提问题的时间，有一位学生站了起来，问了一个与学术无关的问题：

“你们系今年招多少学生？”

这一问正点中要害，会场内传来由衷的笑声，小跑进来的我也不禁莞尔，然而却无法大笑。看着下面狂热的一双双眼睛，我感受到了留学出国热的冰山一角，又一次看到了自己心中一直未解的结。

自己究竟想做什么呢？

纯粹的coder我并不愿意，技术转管理我个人也不喜欢。我想要的，只是希望每天有新的想法，做新的东西，每天都要有所不同而已。我曾经幻想每天8小时卖给公司，8小时睡觉，剩下的8小时留给自己随便做什么。但是没有周围环境，没有同道，没有导师，即使真的这样安排了，我又能有多少的精力和自制力保证计划可行呢？

午饭吃得匆忙，下午的演讲接着开始。我心不在焉地翻阅着这次会议的有关材料，不知道自己的视线要停在哪一页上。视觉？语音？搜索？这是个艰难的问题，我瞥了一眼一旁的A，他似乎在打瞌睡。

太累了吧。

傍晚结伴回家，冷风吹着，告诉街上的所有人，已是深秋。

两人叫了辆出租回去，我无聊地看着风景，白天的演讲已全然忘记。

做科研国内也有，可以本校直博，可以像A那样转联合培养，年限短，生活自由舒适；出国读博则没有丝毫把握，前途也未知。只是……

我想不清楚“只是”后面究竟有什么，模糊的概念在脑里打转。

“为什么你会选择留在北京而不是出国？”我问。

他一直紧皱着的眉头舒展了一下，笑着摇摇头，“其实我当时也想着要出去的啊。”

语气里似乎有几分后悔，不过更多的是沉思过去为何如此选择的理由。

“其实要论实力，微软研究院大概能在美国大学的榜单上排上30多名的样子，出去也未必好。”他解释道，“这里读博的年份又短，所以我想想就留下来了。”

“不过，乘着年轻，还是出去的好。”紧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，“我当时GT都考了，就是一念之差，唉。”

我笑了笑，A的眼神迷离犹豫，A内心的挣扎我看得分明。尽管有自己的成就，他仍心有不甘，他还有未竟的梦想。窗外，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，出租车走过北京的大街小巷，人来人往。我轻轻地叹了口气，自己面对选择时的无力感，挣扎与迷茫，大概也写在脸上，被人瞧得真切，编织进这城市的历史之中，万米之上雄鹰眼中的惊鸿一瞥。

当时并不知道，那一天，我的申请拉开了序幕。

 

得失。

在做每一步重大选择之前都会有得失计算，申请也不例外。按照常用做法，我把出国及不出国相应的好处和坏处列成2乘2的表格，填尽量多的例子进去。结果主对角线上（出国的好处及不出国的坏处）的例证寥寥无几，副对角线上的却茫茫多。作为一个理性的决策者，选择乖乖在国内呆着大概是一定的吧。只是我的潜意识一直在抗拒这个事实，因此也无法下最后的决定。

如同表格上列的那样，现实确实相当残酷，风险也无处不在。2006年10月，我还没有GT，没有paper也没有推荐信，我可能会像很多人那样徒然地浪费一年，可能会失掉本来能拿到的好工作；可能去了烂校，读还不如不读，或者得不到自己预想中的职位；可能放弃国内的众多好mm，孤单走天涯而错过一生一世的因缘际会。

只是作为一个纯粹的人而言，不想到此为止。

我曾经询问过我的父母，他们并没有强烈地偏向哪个选择，因为代子女去决定如此重要的事本来就是不明智的。不过父亲仍然留下了一句话：“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。”

我知道这并不是实话，我才二十三岁，未来的路很长，存在着工作几年后再出国或者由公司公派出国种种可能；但是作为一个性格仍然单纯，热情仍未消退的学生来说，这的确是最后的机会，最后的在社会没有改变我自己成为另一个人之前，先去主动改变自己的机会。

是的，实际的得失计算并不复杂。

抛开纷纷扰扰的外界因素，我可以看到自己的内心。我只是知道，人生终有谢幕的一天；在这之前，无论自己的梦想有多么遥远，如果仍向前走，就有希望；

如果离开，

就是零。

 

后来，当我在07年7月再次来到MSRA的时候，发现A同学已经不在他的座位上了。问了一下，原来早在去年的9月份，他就已经找到Columbia University的教授，一番面谈后早早拿下了offer。10月正是他思想斗争最激烈的时候，我能和他聊上几句真心话，不能不说是幸运有加。每每想到这里，不禁感叹人生大致如此，看似选择无穷无尽，但真要选起来，不过是性格铸就，命数使然。

在此祝他一路顺利。